辛苦了，还愿意关注气候变化的你

好书共分享：Hot Mess, What on Earth Can We Do About Climate Change? 中文译名为《热爆了》 。

这本书讲得问题不难猜，即人为的全球变暖。作者马特·温宁是一位苏格兰裔的环境经济学家，也是脱口秀演员，这本书用他所擅长的直率和幽默科普气候变化。

气候变化是“邪恶”的，马特这样巧妙形容：它没有固定形态，所以人们常常视而不见，然而它又无处不在；它又复杂多变，所以我们容易疲于应付；它进程缓慢，所以我们很难察觉到危险…它与人类擅长探测的那类危险截然不同。作为一个个体，即使我有心去理解气候变化的进程，甚至想要做点什么，感觉到的却是无力，前几年流行的新词生态焦虑（eco-anxiety）抓住了这种心情。恐惧、焦虑，来源于事情超过我们的理解，“不知该怎么做”，而公众讨论的冷漠让我孤独，读这本书，还会发现一些企业及政府，也就是在这个问题上最有能力的行动者们，多年来妄图通过混淆视听、拖延继续维护自己的利益，这更使人愤慨。以格蕾塔·通贝里 (Greta Thunberg)为翘楚的青少年为气候发起罢课抗议。我非常能同理。

关于气候变化，事实从来都不是最难的部分。人为的气候变化确实在发生，怀疑者越来越失去阵地，因为二氧化碳浓度表及温度计不会说谎，而热浪、干旱、洪水、风暴是每个地球居民都亲身体验到的。否认派最常说的理论，即气温的变动是地球的自然过程，实际上并无法解释：抛开人类影响，工业革命以降地球应该略有降温，而事实是我们相较于前工业化时期已升温超过1.5度，气温变化的方向是相反的，而速度也比“自然”气候变化记录快了十倍。

1.5°C，如果对这个数字还有印象，2018年，国际间合作的顶级协调会议COP^[1]24上，各方希望在2010年基准上减少温室气体排放总量，而在2100年前将全球平均地表升温控制在工业化前水平的1.5度以下。遗憾的是，根据2024年的论文及欧盟数据，这一门槛已经被迈过。近五年或十年，我们不断听到创纪录高温的新闻，则是这组数据的个体经验注脚。

一切听起来都糟透了，对吧。书里专门有几章，“我们要凉凉吗？”（Are we screwed?）及“世界何日完结？”（When will the world end?）。作者的诚实回答是，容我喝口茶卖卖关子，这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问题。好消息并不那么多，但气候变化并非失控，或“一切已经晚了”。更夸张的崩溃论是不负责任的。按现在的演算，因气候变化带来的数十亿人死亡，即灭霸打一响指的规模，可能性不大。用灾难片里的场面恐吓公众，于事无益。到目前为止，气候上升了一个多摄氏度，而未来取决于“我们”采取什么行动、多少行动、速度是否够快。打个比方，如果升温的是2.5度而不是2度，那减少的就是百万人的无畏痛苦。

书前科普作家卓克说的很好，谈及全球变暖，每个人都需要直面残酷的未来。我们勇敢且不懈地去理解变化在如何发生，弄清楚我们的个人选择会发挥什么样的影响，是极有意义的一件事。过度消费、无节制使用一次性制品、肉食性食谱，这都是很轻易就会做出的选择。尤其对最后一点，我还没说服自己真的应该且能够改变。这次阅读后我才知道，既往环保的标志性行为，植树、垃圾回收分类，对个体碳足迹影响没那么大。反而更大头的是交通出行，乘坐飞机是个体碳排放水平的唯一最大变量，火车相比则要影响少得多。油车，尤其是近年火热的SUV，是许多不必要污染及排放的源头。这对初尝驾驶乐趣的我是个“及时的”坏消息，我在习惯养成前，能有更多空间对每一次出行方式主动选择。

此外我还很感兴趣住房的能效问题。多年身处冬冷夏热的长江流域，我听到被动式房屋（Passivhaus）这个词眼前一亮。真有可能摆脱额外的采暖和制冷，达到超高的能源效率吗？也许它的新鲜不止因为技术难度，更来源于“经济账”。不论是房主还是租客，无人有动力做这番改造。我们需要一个类似油车-电车转换的推动力。

正如我前头已经暗示的，政府和企业的作为，是影响气候走向的最大变量。书里让我震撼的是，美国的化石燃油企业，如Exxon及Shell这样的巨头，在1980年代就自行研究并知道本行业带来的气候影响。而他们的策略是以科学为名强调疑虑、混淆，资助否定派。当公众共识已然成形，他们最新的策略则是拖延，以不够完美的名义质疑解决方案（此即完美主义谬误或涅槃谬误，searchiing for a perferct solution fallacy），同时肆意大讲胡话。许多企业即使没有这么明显“作恶”，也在用被称为漂绿（Greenwashing）的做法，让公众相信自己的品牌很在乎生态环境。其中还包括狡猾的“个人碳足迹叙事”，强调个人通过改变生活方式^[2]、回收、循环利用减少排放，而实际上这是责任的转嫁。大部分人做出糟糕的气候选择，是因为它们是便利且不昂贵的少数可选项之一。

作者提到的应对策略-3P: Private, Professional, Political. 其中第三点就是用个体的不断发声和投票，证明我们在乎，希望得到企业和政府的行动承诺，并看到这些承诺被践行。比如说航空业，它们目前的碳排放占比为2.5%，看起来并不起眼，但这是一个规模仍在快速增长，且享受大量政府税收优惠的产业。而且相较钢铁或汽车领域，真实有效的行动非常稀少。

倡议里的第二点，在职业领域，马特鼓励我们每个人都去想想：我的工作是否正破坏着未来？我的企业在用何种方式运营呢？我甚至可能在力所能及的影响范围内，做出一些独特的贡献吗？在作者的脱口秀结束之后，听众反响带来乐观及鼓舞，有年轻人开始考虑气候变化相关的职业道路，夫妇放弃出国而选择本地度假，还有地方的财务主官“利用职权”在本地公交车更换一事上推动规则修改，采购电动车而非油车。我们也许会有机会在职业天地里放大自己的声音，留下痕迹。

而我做了点自己的一点小贡献。这本有趣且有意义的书，我发朋友圈，给可能感兴趣的朋友们赠送了几本。不赖，对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