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谍史迈利
一周间,我读完英国小说家约翰·勒卡雷(John le Carré)的《锅匠,裁缝,士兵,间谍》。
这本属性情之举,本来自己在阅读另一部英国长篇(是的,最近觉得不列颠作者的文字很打动我,《野泳去》到《狼厅》皆是),而自己是很少让虚构作品插队的。然后国庆假期来了,想到读间谍小说潜在的刺激,于是购买一本邮寄回武汉,作为滞留期间读物。能联想到它,最近偶有观看的影集 Slow Horse(中文名为《流人》)影响不小。因《流人》或其原作小说,据称致敬这部勒卡雷1974年出版的经典。
书里是吉姆先声登场,来到一个小地方学校做教书先生,因其行事特立独行,既是驼背又比一般的老师还有性格活力、愿意花心思,得到孤独又警觉的小彼尔(昵称“大胖”)的向往崇拜。这却只是序曲,在全书的大部分篇幅吉姆和彼尔的故事几乎在幕后。作为主角的是史迈利(George Smiley),一个发福的“前”间谍,在一年前的行动失败后被解雇,在努力适应退休生活时,被圆场的彼得·吉勒姆及大臣的代言人拉康临时召回,原来线索又浮出水面,这是一个史迈利自己职业生涯,不,甚至是之前圆场的头头(“老大”)及几个同事们都追随多年的大案:敌对国苏联不仅在英国的使馆布有眼线,还甚至安插一个卧底在英国的情报机关内部。这个卧底,以“鼹鼠”作为代称深埋组织内输送情报,而老大正是在企图挖出鼹鼠的动作里下了险棋,行动员在捷克中枪,被曝光,侥幸交换回来保住性命,原先忠诚于他的人员大伤元气,遣散、离职,而他也健康恶化而死。
故事好看就在于史迈利不是一个James Bond一样的英俊人物,像他自己所说,是个胖胖的中年间谍(“真的需要他来拯救世界吗?”)。他在圆场跟着老大的最后岁月里狼狈失了业,也没搞清大案真相。他有个漂亮的妻子安恩但与他分居、人人都传言和老朋友比尔·海恩有私。更关键的,如果说间谍象征着最大的忍辱负重,置身险境,只有忠诚及正义这种信念可以依靠,则史迈利也终究还是迟疑了。正如他和苏联对手的一次交手后,自己对安恩的爱情被隐隐地说成幻想。那桶被称为正义的金子,在漫长且惊险的旅程之后,真能寻觅到吗?
勒卡雷埋伏笔的功夫是一流的,吉姆先出场、已得到读者的亲切好感时,再在史迈利被临时接去领受特别任务后补上他经历里神秘的空白,他的驼背,正来源于那次老大授命的铤而走险。我们跟着大胖的视角,看到吉姆不经意偷走一封别人的信,从笔迹看似乎是他自己写下,直到小说将要读完作者才慷慨给出答案。原来这是一个出自职业习惯的小花招。而文末最关键的情节,海恩的卧底身份曝光,就要作为交换条件遣返回苏联之前,忽然被害,这个电光火石的一幕,作者没有明白揭晓答案,也暗示从圆场或白厅方面乐意让这个结果不了了之。只是后面几章的暗示足以让吉姆的名字呼之欲出了(哎,但我还是得到正文之外的提示后才恍然大悟)。
为这本书增加浓郁风味的佐料,是苏联的对手如何在安置鼹鼠的同时“打了个巧结”,海恩故布疑云,造了一个“巫术计划”,假装泄露机密情报,用计划的高度保密挤开有怀疑之心的人,尤其是头头。如今史迈利临危受命,需要在当前的领导组眼皮子底下追查机密里的真相:要在情报机关内部偷情报,调查自己的间谍同事们,当然令人屏息。如今圆场敌友难辨,他只能指挥两个可信赖的人,日夜不歇地爬梳档案,与前同事接头拼凑情报碎片(我最爱的一段是他去牛津找康妮·沙赫斯,白发且迷人的“前圆场研究组女王”),还要指挥下一着接一着的险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