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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去了趟新疆

提笔写游记,开头时兴致很高,但也好几次写着写着就束之高阁,去年日本游记就是如此。本质上这也是写作的困难,看起来人人提笔就能参与,但言之有物,读之不使人无聊,就已经让作者抓耳挠腮了。

这次挑了六月初出行,大家在武汉会和,飞机晚上落地乌鲁木齐。次日走大路和 S101 省道,晚上抵达独山子。独山子是著名的独库公路起点,我们第二天上午上这条公路,以路为景,晚饭时分才到那拉提草原。第二天没有在那拉提停留,稍稍绕路去了巩留县,在那儿吃过中饭后去一处村旁草原,然后驱车往伊宁走。在伊宁休整一日,只去了伊帕尔汗薰衣草园,其余时间在城内自由活动,采买物产。再过一天,从伊宁开车去赛里木湖,花了一两小时爬上湖边的山看果子沟大桥。再驾车环湖一周,才去附近的博乐市歇息。到这里行程就差不多结束了,兵分两路从博乐和乌鲁木齐各自返回武汉。


人踏足在路途上,就会睁大双眼,对感知的一切带着天然升腾的好奇,(这也是为什么)在社交网络上,再没有表达习惯的人也会忍不住在旅途结束后用文与图抒发、纪念。但如果企望写得更多,则旅途中的自然风光比那些归属于「文化」的东西好像更难作为主题。

因为人是追求新鲜的动物,而自然的风物与所说的那些“美景”是否真能让人“看不腻”,我一直有所怀疑;相较而言,人类的创造物则层次要复杂许多,文字、传说、建筑、宗教,每一项都足以成为兔子洞。虽然新疆的自然景观与气候变化是足够丰富的,或可成为例外。

另一大困难是,我能感到自身描写和表达能力的上限,当我被自然打动时,刻画这个过程,把我所感到的激动与欣然,把所见的美和壮丽传递出来,是吃力的。没有中学时读过的梁衡那样的妙笔,也看似很难赓续山水入诗、入画的文人传统,对自然描绘的尝试容易陷入沮丧。如何比得上一张照片的真实呢?又如何好好的写眼前景而不被小红书上的推荐、点评所影响呢?

让我先闭上眼去回忆…

首先想起的,是赛里木湖的一汪蓝色。说是深蓝如海,甚至胜过大海,都不过分。接着簇拥过来的是草原的青绿和颜色更深的云杉。云杉长在山坡上,中间夹着蜿蜒的河水,给人以动态,以水的滋润,也让人明白伊犁河谷何以如此丰茂。

这牧歌般的风光并不是平坦坦地铺在地面,而是随着山势与水流,因人行的道路视角不断变化。「行」并不准确,以人类的脚力进入、探索这片天地是艰难而漫长的,我们只能驾驶汽车盘山或沿峡谷而行。路途见到牛羊马,看到马背上的牧人,才得以理解为什么游牧者对自由的概念这么鲜活。置身于这样大开大合的地理世界,人类艳羡天上的飞鸟,地上的马匹,好像这里专是为它们而造设。

在新疆,眼见的风景是丘陵和丹霞,积雪终年的冰山、纵深的峡谷、广阔的草原,我不能不疑心任天堂参考这里营造了游戏中的海拉鲁大陆(游戏里还有炽热的火山和沙漠,新疆也都是有的,只是我们的足迹还没踏到)。而以一省之地——虽然这省的面积是大过日本了[1]——有此气象万千,是我在华中、华东生活或可听闻,但无从生动想象的事。

这次自然的风光看饱了,新疆的文化还没有仔细领略。

行前做功课,除了《孤独星球》(彩印的三四百页一本书,这次可能未及其中十分之一),还读了散文家沈苇的《新疆词典》。两本书里读到的木卡姆、维族和哈萨克族的风情餐厅,伊犁的本地文化,限于精力,自己都没提上计划。可我们在一落地乌市就感受到扑面的异域风情(这个词是东方主义的吗?)是真实的,和想象与阅读里的中亚更相近。街道上连绵的维语招牌,现在回忆起来似乎偏爱朴素,不是汉人常见的醒目配色、字体,更少有图像出现。摊贩、集市上摆的满目的水果、土耳其烤肉、馕、药材。面孔的高鼻大眼和汉语中独特的方言腔调,让我倍感陌生,既想好奇张望,又产生畏惧;有一些人好像不太会说汉语的,他们拿维语嘟囔,和我们比画手势,一下子让我感觉自己是无助的身处异乡的旅人。

行程途中,我经常体验到一种隐秘的满足。开始我觉得,是我们的一些明智决定让我窃喜。我们六月出发,凝聚精华的独库公路刚刚解封(五月底还因积雪封路呢);从独山子往南走,对面车流如梭,而我们方向的车道还颇有余裕,可以在舒心悦目的地方随时停车。从荒山、积雪、冰瀑,向人间仙境的草原、溪水、高山湖泊行进,心情是跟着昂扬轻松起来,确实有渐入高潮的额外喜悦。大家在讨论后,临时决定放弃那拉提的行程,换来伊犁的一天休整,也意外在没有提前闻名的巩留体验不错,对比社交网络上去景区的拥挤疲惫,实在是值当。

旅程结束后再去回味,天时地利不及人和。我们能有这样的机缘,友人结伴同行,自驾开车(感谢两位朋友!)舒适自如,就已经是美好旅途的保障了。一起看风景,吃食物,抓住难得的机会聊天,其余的东西会在旅途中自然生长吧。

附录

新疆的食物,诚实记录初印象。


  1. 实际达到了中国陆地面积的六分之一 ↩︎

Originally published on by star-du